新疆科技报：沙漠里的无悔人生——记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副所长雷加强

□记者  张丽
    今年5月下旬，联合国助理秘书长、联合国环境署副执行主任Ibrahima Thiaw率团来到我国荒漠化防治的“主战场”——新疆，并深入和田、库尔勒、吐鲁番等地考察调研，充分肯定了新疆在荒漠化防治方面取得成就。雷加强就是这些成就的主要贡献者之一。
    雷加强，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以下简称新疆生地所）副所长、研究员、博士生导师。30余年来一直坚守沙漠科研第一线，从事沙漠环境和防沙治沙研究，用他的话说：“不是沙漠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沙漠。”他曾荣获自治区科技进步奖特等奖、全国防沙治沙标兵、全国先进科技工作者等荣誉称号。应当说，在诸多防沙治沙的成就中，他为自己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漠通途的探路者

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和塔里木盆地周边相继勘探发现了储量可观的油气资源。如何支撑沙漠油田规模化开发？如何解决沙漠腹地油气外运问题？经过多方论证，修筑一条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公路成为首选。然而，在流动沙漠长距离修筑公路在世界上尚无先例，也无可借鉴的经验与技术。
    1990年3月28日，一支由31名科技人员、保障人员组成的沙漠公路实地踏勘选线队伍向塔克拉玛干沙漠进发，当时还是小伙子的雷加强有幸作为综合考察队伍中的一员参与其中，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对塔中到塔里木河之间的沙漠环境进行综合科学考察，落实沙漠公路的具体走向。
    那是春天，本就是多风沙的季节，在大漠里更是时时与风沙相伴。每天翻越一个又一个高大的沙丘，观测沙丘的高度密度，判断沙丘的移动方向，采集沙漠样品，记录生物、土壤、地貌特征。一天下来，除了牙齿是白的，全身都是土。大家都互相戏称是陕西兵马俑。他们在渺无人烟的大漠中行走了12天，那种只听得见风响和自己喘息声的感觉，雷加强此生难忘。经过这次沙漠综合考察，由雷加强等考察队员执笔完成了《沙漠公路踏勘及线路可行性报告》，查明了沿途的沙漠环境特征，优选出了沙漠公路线路方案，为沙漠公路的建设及养护奠定了基础。
    之后，经过5年的艰苦岁月，1995年，我国在流动沙漠中修筑的世界上第一条等级公路——塔里木沙漠公路全线通车。这条全长522公里的沙漠公路南北贯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北与油田公路及314国道相接，南与315国道相连，其中沙漠段长446公里。沙漠公路的建成，保障了沙漠腹地油气资源勘探开发，实现了沙漠南北“天堑变通途”的千年愿望。这条路，不仅解决了油田的交通运输问题，更使乌鲁木齐到和田的路程缩短了500公里，大大促进了南疆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

给沙漠“织”出绿带

塔里木沙漠公路的建成创造了世界沙漠史上的奇迹。然而，如何确保沙漠公路长久安全运行，又是一个亟待攻克的技术难题。
    在风沙作用极为强烈的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中，利用尼龙网、干芦苇建立的“外面阻沙、内部固沙”的沙漠公路早期机械防沙体系，仅仅能够维持5年至8年的时间。因此，建立沙漠公路生物防沙体系被提到议事日程上，雷加强和他的团队也为此奋斗了十多个春夏秋冬。
    老百姓说：“在沙漠里种活一棵树木，比养活一个孩子还难”，更何况在被称之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针对沙漠公路沿线极为严酷的环境条件，雷加强他们从引种与筛选入手，先后在沙漠边缘的肖塘和沙漠腹地的塔中建立了植物引种试验基地，筛选出了40多种适宜于沙漠公路沿线环境的植物种。之后，又突破了流沙地种植、咸水灌溉、植物种配置等一个又一个技术瓶颈。在此期间，他和他的团队足迹遍布沙漠公路，冒着高温，迎着风沙，开展调查、测量、观测、试验，创立了流沙地咸水灌溉造林技术模式，负责完成了“塔里木沙漠公路防护林生态工程”总体设计，为南北贯通塔克拉玛干沙漠、总投资2.18亿元的“塔里木沙漠公路防护林生态工程”获国家立项与建设提供了理论依据和技术支撑。
    如今回忆起那段岁月，雷加强记忆犹新：“我们既要适应沙漠环境，更要与风沙抗争。沙漠里夏酷冬寒，风吹沙扬，遇到大风及沙尘暴时呼吸都极为困难，无论是蜗居的地窝子还是充饥的饭菜里，到处都有沙子的‘身影’。吃饭的时候，要在米饭里加水搅和，把沙子沉到碗底，吃上面的米粒。水都是从几百公里外运来的。呵呵，在沙漠里待久了，我们都跟骆驼一样了。”
    更让雷加强难以忘怀的是，当风起沙扬时，他们不是赶紧躲藏起来，而是冲出地窝子直奔风沙现场，观测和记录风力的大小、输沙的多少、沙子移动的方向等等。观测回来，每个人都几乎变成了“沙雕”，头发里甚至眼睛、耳鼻、嘴巴里都是沙子，但他们却会为获得的观测数据兴奋不已。
    渐渐地，点点绿色联结蔓延，一条绿色长龙愈加清晰地出现在人们眼前。长436公里、宽70米至80米、总面积达3128公顷的沙漠绿带已经“织”成。如今，雷加强很自豪地说：“这世界上第一条穿越流动沙漠的人工绿色走廊是我们团队经历了11年与塔克拉玛干‘相伴’的结果，也是我们用双脚‘丈量’出来的，几乎每一步都有难忘的故事。”
    2006年10月，塔里木沙漠公路防护林生态工程顺利通过竣工验收。同年，“第一条人工绿色走廊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被评为2006年度中国科技进展十大新闻，2008年“塔里木沙漠公路防护林生态工程建设技术开发与应用”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塔里木沙漠公路防护林生态工程” 被评为“中国十大环境友好工程”。
    “在一步步的治理中，我们的治沙理念也发生质的变化，刚开始时觉得沙漠是害，沙害，当时的队伍也叫‘治沙队’……事实上它不但不是害，还可以利用。”雷加强说道。
    在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塔中的沙漠研究站，当年为了研究培育适合沙漠生长的苗木而平整的300亩沙地，俨然成了沙漠中的植物园。园里生长着红柳、梭梭和沙拐枣等200多种引进筛选出来的适宜荒漠生态的植物。
    雷加强团队里的主要成员徐新文告诉记者，他们还在塔中建成了总面积3000多亩的肉苁蓉种植试验示范和种源基地。从2004年起，他们经过几年的研究试验，成功地将肉苁蓉接种到寄主梭梭、柽柳的根部，并利用沙漠地下的苦咸水浇灌成活。

防治模式助非洲建“绿色长城”

提到撒哈拉沙漠，很多人会想到广袤无垠的神秘，还有三毛和荷西的浪漫爱情……但现实中的撒哈拉，面临着严重的荒漠化问题，已对非洲的粮食安全、生态安全、能源安全、国家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急需国际经济援助和技术支持。
    撒哈拉也承载着雷加强的梦想——把风沙运动规律的基础研究和防沙治沙的工程技术研究带到撒哈拉，把新疆成功的模式、技术和管理经验引入非洲，到非洲去开展荒漠化防治，走向世界这个更广阔的舞台。
    近10年来，雷加强的团队先后赴非洲考察与交流18批次共计11个国家，他们同卢旺达联合成立了“东非自然资源与环境研究中心”，同阿拉伯联盟、利比亚、毛里塔尼亚、尼日利亚、埃塞俄比亚、肯尼亚等相关部门签订了合作协议及谅解备忘录；举办荒漠化防治技术培训班，来自摩洛哥、坦赞尼亚、尼日利亚、乌干达、喀麦隆、埃塞俄比亚和卢旺达等国家的相关官员和技术人员近300人参加了培训；并招收和培养了来自肯尼亚、卢旺达等国家的博士研究生和博士后。
    2009年年底，雷加强的团队应利比亚国家的邀请，设计了迈尔阻戈沙漠公路典型路段沙害综合防治方案，该方案已被利比亚前政府农业部沙漠治理委员采纳，并为中国防沙治沙技术走进非洲提供了先导样板；2012年，他的团队走进了风沙危害极为严重的毛里塔尼亚，开展了联合考察、技术合作及试验示范，并应毛里塔尼亚环保部的邀请，完成了毛里塔尼亚首都圈防沙工程优化规划，全面推进了毛里塔尼亚首都圈综合防沙工程建设；为阻止撒哈拉沙漠持续向外扩张，非洲提出“绿色长城”计划，新疆生地所一方面积极与相关国家及国际组织联系并推荐中国的经验与技术，一方面向国家相关部门提出建议，以期推动中国参与“非洲绿色长城”计划实施。
    雷加强说，未来还将面向国家战略需求，开展“一带一路”沿途区域荒漠化防治技术合作，并将新疆成熟的荒漠化防治技术模式推广应用于“一带一路”沿线各国，造福饱受荒漠化影响的民众。
    从塔克拉玛干到撒哈拉，从“风沙我们带走，绿荫留给子孙”到“只有荒凉的沙漠，没有荒凉的人生”，在防沙治沙的征途中，留下了雷加强坚实的足迹，雷加强事业的根牢牢地扎在了沙漠里。这一份难以割舍的情怀让他坚守在这片大漠深处，守候着风起沙落，书写着他的沙漠人生，无怨无悔！